不只要為情緒找出口,更要找出根本的源頭來解決。圖/網路。

近來,接連傳出前程似錦的年輕影歌星、青少年尋短的新聞,大家都聽過因為工作壓力大產生偏頭痛,或是進考場前忽然想拉肚子的案例;其實,這就是典型「心身症」的反應。中國有所謂「積勞成疾」、日本有「過勞死」的說法,皆與身體承受巨大心理壓力脫不了關係。

你不用什麼問題都獨自面對

感覺到自己不對勁,即使不見得會來精神科,卻很少人會毫無所感,當內在偵測雷達已在嗡嗡作響、閃著紅燈,儘管聲音很微弱,但你心裡一定有數。

人有自毀、也有自救的本能,這兩種本能常常在同一個人心中掙扎,來求助的人,自救部分可能暫時得到一點點勝利,不過仍舊在拉扯,治療的時間漫長,中間有太多機會可以落跑——不見得單指「看診」這個行為,而是「面對問題」這件事。

更有許多病友受到「你要靠自己好起來」的親友團關心,暗示他不要就醫,凡事都要「靠自己」。這其實嚴重曲解「靠自己」的意義,這個社會在疾病觀上,有一種強烈「靠自己」的個人主義傾向,身體是自己的,要不要好起來也是自己決定,但不表示,自己可以醫好自己。心理學大師阿德勒(Alfred Adler)認為,心靈發展出的各種特質,都是以團體的生活方式為基礎發展而來,如果你受到親友的勸阻而不願就醫,不就代表親友已經影響了你,你其實根本無法「靠自己」嗎?

不要害怕藉由他人的眼來看自己,如果你已準備好面對問題,接下來就拿出你心中的那把尺,來衡量這些過與不及的指標,如此一來,你就會明白自己有多需要他人協助。

精神科=佛地魔?

心理疾病與生理疾病一樣都需要治療,偏偏在其他科別,你可以很自然的說自己是「病人」,在精神科卻無法如此理直氣壯,如果可以的話,最好否認到底。這是為什麼?

即使到了醫學發達的現代,對許多人而言這個場域儼然是「佛地魔」(編按:《哈利波特》系列書中最危險的巫師,因為實在太可怕,說出真名就會受到詛咒,一般人不敢直呼其名,就稱呼他為「那個人」)的地方,我們不斷更換包裝,稱這裡是心理衛生中心、心理健康中心,或更隱晦的安心科、失眠諮詢中心;也不稱病人而稱個案,就像許多女人一直以來稱生理期為「那個」。「那個」到底是指哪個?「大姨媽」到底是哪個姨媽?連專門療心的處所都無法明言、不能講,意識上都不允許其存在,你當然搞不懂自己何以不安心、為什麼會睡不好。

如果無法面對專門療心的精神科,來求助的態度亦是扭扭捏捏,不斷合理化自己「剛好路過」的假象,你當然也難以面對自己的心——一個快要生病、已經生病而不自知的心。

「請問輪到我們的號碼時,可以叫我一下嗎?我先讓他外面的車上等。」曾經有位名人的助理提出這樣要求,這位助理想讓該名人先待在保母車內,不願讓他拋頭露臉,等到號時再直接衝進診間。

「你們這樣很沒有隱私耶,所有的病人都要待在候診區一起等。」也曾經有民眾這樣反應。令我納悶的是,不是所有科別的候診區,都是長一個樣嗎?如果要顧及某些民眾的擔心,也許要像K書中心這樣,設計成一格一格的位置,彼此看不到彼此,才會讓病人有安全感。但,與其有著被詛咒一樣的擔心,希望就醫地方愈隱晦愈好,我更期待大家看待這個地方是極自然,不害怕被誰看見,想來就能來,覺得需要就能來的地方。

可惜的是,我們大多時候都選擇看不見自己的問題,看不見就不會有問題,萬一有問題,像個做錯事的犯人,偷偷摸摸的前來就醫,而且還不敢告訴家人自己看的是精.神.科。

選擇不看,問題不會消失,反而耽誤時間

在親密關係溝通中,我們最常說的話便是「你不夠了解我」,但我們也不敢打包票,說自己一定很了解自己。

人們往往無法解釋自己的潛意識,那冰山下面的巨大未知究竟是什麼;也無法解釋為何有段時間噩夢特別多,想好好的坐下來看書,卻讀不進半個字,或者提到某個人、某個話題就有莫名的情緒,即使你並不認識對方。

也許這些並不十分困擾我們的生活,但就算有困擾,也不一定需要就醫。就像我們常常感冒,卻不覺得感冒是什麼不治之症,心理問題也類似感冒或牙痛那樣,是有困擾但又好像沒什麼大不了問題。

例如憂鬱,很多人會憂鬱,卻不至於嚴重到憂鬱症的程度;有人愛天馬行空地亂想,說點小謊,但亦不至於搞到精神分裂。「困擾」或「問題」是否達到精神科認定的疾病標準,得接受評估與診斷方能確認程度。小小感冒的確沒什麼,但拖久了變肺炎就有生命危險;同樣的,心裡有事卻置之不理,要不就累積成巨大的負面能量、啃食健康,要不就成為每日的社會新聞之一,但不論哪一種,都會帶給身邊家人極大的負擔與痛苦。

這是我們的一部分,你很真實的活在各種想法與情緒中,誰敢說自己沒有失控或快失控的部分;誰能說自己有辦法一路挺進、不需他人扶持或不會生病?

選擇不看,問題並不會消失。選擇忽略精神科,精神科的「生意」卻愈來愈好,其道理何在?這表示,如果心生病已成事實,愈拖愈晚,終究必須就醫,而且需要更費時費力才會好轉。

這就是為什麼我值得花一整本書的篇幅,來替大家說明心理健康議題為何這麼重要。常有要求效率的病人跟我說:「我想要快一點好起來。」當心已經開始崩壞才來求助,卻要求精神科可以很快醫好你,無疑是緣木求魚。

想要快快好,也要自己願意跑

前來求助的病人都想要快點好起來。但,要多快?

「我希望晤談幾次就能看見效果」、「我不想依賴藥物,要用自己的力量戰勝心魔。」

這話漂亮。那麼你的問題有多久了?

「大概從高中就開始了。」(這甚至可以追溯十幾二十年前,說三年五年的已經算短的了。)

要快速有效的治療方式,但你願意付出相對的努力嗎?還是你以為把需求丟給他人,對方就必須替你解決?我常遇到治療做到一半的病人,因為許多理由不斷更改晤談時段,例如:「我要上班。」(這理由我懂,不過到底是解決問題重要,還是讓心理問題妨礙你工作重要?)「小孩上學要緊,怎能隨便請假。」(通常這都是青少年個案父母捨不得個案請假,既然父母態度認為上學是第一要緊事,又怎願意為問題努力呢?)

就從現在起把自己照顧好,精神科是你的心靈教練,協助你擁有更好的生活,不是那個不可說的黑暗角落,精神科也需要願意跑的選手,而不是原地不動就會有好成績、老是有現成便宜可以撿,這點,恐怕神仙也做不到了。

編者小結:人生不該擺爛,總有方法迎來讚

就如同生命誕生時,總免不了生產的痛苦;改變自己、使自己重生的過程中,也必然會感到辛苦、痛苦,甚至煎熬。每個人度過人生時,總要經歷各種選擇及改變,活著本身就是一種不停息的改變。或許會有人說「人生好難」,當陷入困難時,往往會產生悲觀與沮喪的想法,也可能會感到孤立無援,但不妨轉變心態,積極抓住可能的救命繩索——在學校有輔導室給予方向跟建議,為何社會上沒有呢?其實不然——,接受專業諮詢釐清問題根源,並從中得到幫助也是很好的。把握改變的機會,解決問題獲得成長,讓自己有機會遇見意想不到的好結果:「人生好讚」。

 

《好想找人說說話:與臨床心理師的話療之旅》作者簡介

南琦
本名劉南琦,輔仁大學中文系,心理學研究所畢業,國家高等考試合格臨床心理師,現職耕莘醫院精神科臨床心理師,業務範圍包括成人與青少年心理衡鑑、個別心理治療、心理健康講座、親職親師教育課程,人際互動團體等。寫作題材多與心理健康有關,在遠流大眾心理館的著作有《找自己的心理醫生》、《情緒自療 Easy Go》、《我只是特別,不是難搞》、《向霸凌 Say NO!》等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