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/默然攝

再過一個月就是農曆新年了。小時候以為這是咱們中華兒女的大日子,等到年紀漸長,接觸世面廣了,才知道這不只是我們的專利。舉凡受到中華文化洗禮的地區,都能沾沾這節期的喜氣。

惟一一次不在台灣渡過的春節,是2005年去中東留學期間。去了才知道,原來那兒的冬天也會遇到10°C的寒流,與全世界華人歡天喜地的熱絡相比,異鄉的氛圍顯得份外寂寥。

交換學生的免費機票只有提供來回各一次,我又不想自掏腰包,只能寒酸地將一絲絲的鄉愁化作一封封的家書,寄予千里之遙的至親。

因為無法與家人共進團圓飯,所以特地買了幾張橘紅色的餐巾紙,使出曾經在王品牛排店打工的絕活,將一張張餐巾紙折成正三角錐的形狀,還交代家人齊聚一堂的那天,務必放在餐桌上。用意是讓家人不要忘記我。

回台之後的某天,在姊姊房間的置物堆裡瞥見一個橘紅色的角角,一抽出來,發現是我買的沒錯。姊姊一回家,我用略帶質詢的語氣追問:「 姊~妳怎麼把它壓在這呀?妳知道我那時有多麼用心折嗎?」

已經做了要起口角的準備。

姊姊一改平常盛氣凌人的模樣,說:「 因為我捨不得用嘛!當時全家人看到都好想念妳,我想把當時的感覺留下來作紀念。」 

在姊姊的寬容面前,我的傲慢,無地自容。

我的傲慢,最常在家人面前原形畢露。記得有次被爺爺數落,立時聲淚俱下,哭哭啼啼地說: 「 爺爺你怎麼這樣說我?我是你嫡嫡親親的孫女耶!」一句真情至性的嫡嫡親親,事後竟成了家人間茶餘飯後的笑料。

那是臨去中東之前的事。抵達不久,爺爺得意洋洋地說他辦了一支手機門號,專門打越洋電話用的,這樣費率優惠些,我們也能講得久些。

於是乎每週六晚上固定那個時段,成了爺爺和我的熱線時間。其他留學生的家人都是打到宿舍,再由舍監敲各自的房門,一個一個叫出來聽電話。像我這樣足不出戶就能聲聲入耳的尊榮禮遇幾乎沒有。

當時中氣十足的爺爺,這些年來為了隨侍照料三管纏身、臥病在床的奶奶,即使腰椎胸椎脊椎側彎到痛楚難耐,仍舊隻手撐著這個家。

後來爺爺常說: 「現在要妳回一趟家,怎麼搞得好像是要叫妳死一樣?好不容易回到家,就是呼呼大睡。哎呀~都不知道妳在外面忙什麼?工作也沒幾個錢,那麼拼命幹嘛? 」

我不再回嘴了。惟恐爺爺的身體會加速耗弱。

即使心知肚明爺爺有天總會離開,爺爺不在的日子,這個家會變得如何呢?我連想都不敢想。

我反省,現在真的不能只是自顧自地過生活了。趁著所愛之人還在世時,我要為他達成更多的盼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