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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見出獄者無罪的聲音:紀岳君導演專訪

2017年8月21日 06:54 鄭哲宇

專訪「徐自強的練習題」導演紀岳君。 圖/林星
專訪「徐自強的練習題」導演紀岳君。 圖/林星

二十年前震驚社會的擄人勒贖撕票案,兇手即刻落網、皆被處以極刑,但經過十多年的纏訟,最終有一名因證據不足、且大法官釋憲認定共同被告的自白不能作為唯一證據,而以無罪定讞。整段過程除了是一位犯人從極刑到無罪的救援之旅,也是台灣司法進程的縮影,最終這故事也被拍成紀錄片,已在2017年8月11日上映。

接受專訪這天,他們剛結束紀錄片的對談講座,好不容易爭取到了一根菸的時間,便隨即來赴約;他們是催生出大法官釋字582號、更九審從死刑被改判無罪定讞的徐自強,以及紀錄片「徐自強的練習題」導演紀岳君。因為紀錄片上映在即,宣傳行程滿檔,兩位臉上略顯疲態,但面對我們的提問,紀岳君導演仍然專心地聆聽與回答,想讓更多的人了解,這部紀錄片誕生背後的過程,以及影像中想和觀眾們說的話。

原本我不認識他,也不敢靠近

「因為他是一個死刑犯」,紀岳君說,就和大多數人一樣,對徐自強的了解,都是從新聞媒體上而來,事發當時也距今二十多年,檢察官、法官說他有罪;被告說他是主謀;民間司改會與徐自強的家人堅持他是無辜的;有各樣的說法,但沒人能親眼看見真相。因此紀岳君接受司改會的委託,在徐自強因為速審法而暫時獲釋那時,開始了紀錄片的拍攝工作。他和他的家人對話、和徐自強相處、也試圖去了解當年事情的來龍去脈,最後在他心中拼湊一幅圖像,並決定以影像來貫徹他所相信的。

「然而,其實拍攝過程跌宕起伏,不是很順利」,紀岳君說。在一開始只有三萬塊的經費下,靠著過去廣告的收入支撐一段時間,也花了一年不接工作專心在籌措經費,但卻一無所獲。

「這可以理解,因為徐自強就還不是一個無罪的人嘛,今天我給你錢,是不是就表示我認為他無罪了呢?所以很多人不敢支持。」在幾乎就要放棄的時候,他遇見了協助他的貴人,也在後製階段遇見了剪輯大師廖慶松老師,帶著他重新剪輯了這部作品,讓這部影片有新的突破,最終呈現在觀眾眼前。

他說,也好在有這樣的經歷,讓他體會了徐自強這16年在獄中的經歷,對他來說,這五年的過程,就像是救援徐自強這將近20年的過程一般,有不理解、不諒解,但也有支持與幫助,在經歷了這一切我才能夠稍微明白徐自強的感受。

___的練習題 寫出關於自己的答案

紀錄片名為徐自強的練習題,紀岳君認為,徐自強的事件其實是每個人人生中的習題,「即便不會被關進監牢裡,不會遇見生死交關,但我們一定都會遇見被人不理解的時候」。有人質疑他只採訪徐自強方面的立場,他說,因為行政上的因素,他一直無法與另外兩名被告訪談,但透過紙筆了解他們的想法,也有放入影片中;不過,證明徐自強是無罪的,並不是這部影片的目的,而是透過徐自強的故事,代入自己的人生中,讓觀眾發現這跟自己有關,並想要去做一些事情。

「我不希望觀眾們認為徐自強的案子只是一個特例,而是能了解我們都會有相同的遭遇,思索如何看待人性,並學習在人生中如何自處」。

「當真相迷離,該如何相信」

這部影片,是在說一個跟司法有關的故事,且是跟每一個人都有關的故事。即使徐自強在更九審獲判無罪,但他已耗費二十年的光陰;被害人仍舊一輩子不想聽到他的名字;有許多的人仍舊不相信他的清白,汙點仍然存在。

紀岳君說:「我們真的不是神,我們也沒有裝針孔攝影機去看二十年前在大直、汐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而且時間越離越遠,真相更難被釐清」,那麼,到底該怎麼做?

他認為,無罪推定原則是現在法律上最能被接受的,然而實際上要落實卻是這麼的困難。以徐自強而言,十多年來民間司改會與民眾投入大量的社會資源,才救援了這麼一件證據不足仍被判處死刑的案件,那在媒體沒有報導的地方、罪不致死的冤案判決,又有多麼的多?

「無罪推定有侷限,就是『寧縱勿枉』,有可能會放掉有犯罪的人,但它真正在乎的,是我們真的不能冤枉一個沒有做的人」,他說,「如果今天不是無罪推定原則的話,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有問題,只要檢察官說你有問題,有就可能真的有問題,這是很可怕的」

他希望這部影片不只是一般民眾能看見,司法從業人員、當初辦過徐自強案子的法官、檢察官、以及將來要從事法律工作的學生都能來看,進而去思考,面對我們的司法,我們還能做些什麼,讓他更快速的改變,變得更好。

「8月11號上映,可能只有兩周,請大家來看」,紀岳君導演笑著,在最後這麼說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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